翌日。
当季渊引动了那一枚李知水留下的帝阙法牌。
几乎未过多久,便见当空云霞避散,虹光乍起,距离他愈来愈近,刺得季渊双眸不适,于是半抬手掌遮了遮,待到云散雾消
“你准备好了?”
一道女子问询之声,在他手掌还未放下,毫无防备之时,就已突兀浮于他耳畔。
季渊转头。
便看到那一日黑发如瀑,一身月纹青衣身段姣好的女子,正负手立于自己身侧。
在京营时,因为全神贯注都在与小武安侯徐破虏那匹重马角力,所以无暇他顾,更没有看清楚披着漫天金霞的李知水模样。
今日季渊惊鸿一瞥间,顿生惊艳之感。
女子杏眸淡然,青衣不染纤尘,那一张惊世容貌更是
等等,我为何记不住她的脸?
季渊猛得摇了摇头,仍是记不清楚分毫轮廓。
随后又仔细瞅了过去,心中惊艳赞叹的同时,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记不清楚。
直到李知水眉梢轻皱,似有几分不愉,他才惊觉唐突,而后赶忙收紧神思,恭谨行了礼节:
“是,见过李前辈。”
“在下已经准备好了,请前辈引我入镜湖书院一观!”
青衣女子闻言,点了点头,旋即大袖一甩!
倾刻间,季渊只觉天旋地转,下一瞬更是腾空而起,突兀往前低空飞挪。
随着下方建筑化作残影,速度极快,丝丝缕缕的飙射气流,刮得季渊脸庞生疼。
饶是他筋骨皮肉,都得内息淬炼锻打。
但突然受着这么一下,也着实是有些吃不消。
“对了,险些忘却了你不过‘筑基凡胎’,尚未得了法力,更遑论请来一味神通入命,入主五脏五藏,驾不了风。”
驾得一道金虹之霞的李知水,看着季渊面庞有些发白,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语气有些歉然:
“许久未曾与你这般下修如此近距离接触,都有些生分了。”
言罢修长玉指轻弹,一道金曦流光斗射而出,将季渊从头到脚,尽皆罩住,使得长天之气风,尽得弹开,不可触及!
本来还因李知水那句下修心泛嘀咕的季渊,顿时便被李知水的手段惊到了。
裁光作裳,披霞为衣,托举飞升,驾气而行!
这便是‘神通’手段吗
不由的,季渊突兀惊悚了下,那渭南季氏当时冒出头的季族主,好象就是此等纳了神通的存在。
入了业京多日,季渊也大致知晓了堕身人魔,从而招至的灾祸,一般不小。
但见到这一幕,他也有些吃不准,那族主到底死透了没有。
若是没
季渊心头顿时沉沉。
而就在他思绪念头频频闪动之际。
“到了。”
忽然间,只觉身子一轻的季渊,还没反应过来,脚下便落了地。
这么快?
想到这里,季渊拍了拍身子,忙不迭的抬头,便想要看清楚这座号称大业最大‘书院’的模样轮廓
可只是抬头,他的眸光便不由一缩,神色当即悚然。
只见一条贯通南北,合纵西东的浩瀚湖水,滔滔不绝,波澜不息。
那海水腾起的缕缕雾气,更是将其中环环围住的一座气息如渊、古朴厚重的学府遮掩住了。
叫外人望去,好似镜中之花,水中之月,看不真切,只能模模糊糊瞅到一角轮廓。
海风冷飕飕的,直刮人骨。
也叫季渊喉咙滚动了下,神情有些不淡定了。
不是。
这哪里是什么‘镜湖书院’?
分明是燕赵‘赵京’,那座沿护城河畔而建的‘赵氏太学’!
而且简直一模一样,莫说这环府河水、蒸腾雾气就连地上的土壤分布、城角轮廓,都未变分毫!
导致季渊第一眼见了,还以为自己又入了命书,到了燕赵做了夫子呢!
“看你呆立半天不动,神思不属的样子”
“怎么。”
“你来过?”
季渊还犹自震撼之时,一侧李知水语气幽幽,当即冷不丁的响出。
“没什么,只是见到这‘镜湖书院’,被这浩瀚湖水环住的书院惊到了而已。”
“未曾想这关中大地山峦起伏,作为其中腹地的玉京,竟有如此奔腾不息的浩瀚长流,堪称鬼斧神工。”
面对李知水的质问,季渊只愣了刹那便回过神来,随即有条不紊的回应。
女子闻言,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不置可否,随即语气悠悠,似是无意,便提及了一桩往事:
“此地并非天然生成,乃是当年圣上扫平六朝,奠定大业,把持【人道】主位‘天下主’后,神魂显照天上果,从当时的伪赵之土,抓取而来。”
“我那时尚未成神通,曾于玉京之中,亲眼目睹过这一幕。”
“圣上把持果位,直接将那曾经一整条‘镜湖水’,连同其中书院摘取了出来,寄于洞天,随即在玉京口含天宪,截断水脉、更改地势,直接将这处书院掷了出来,镇于此地。”
“从此往后,便一纸金诏,奉了这镜湖书院为‘文道第一显’,叫那最富盛名的齐鲁,把持着六道之一【文道】的圣贤书院,也只能干瞪眼。”
她语气轻描淡写的述说着一桩往事。
同时闲庭若步,带着季渊踏过一道长桥,拨开云雾,见了这座书院全貌。
叫亦步亦趋的季渊听得心中震颤。
截取水脉,更改地势,从燕赵之土抓来‘镜湖水’,掷于此地
这等移山倒海之能,便是把持果位的那些存在,所能做到的程度么!?
与仙神何异!
而待到季渊靠近
却发现,有一处景与此前自己在‘赵氏太学’之中,所见略有不同。
只见到,那镜湖书院的正门前,两道撑起学府的梁柱前,竟刻录着两行文气熠熠、华光流转的宝篆!
赵氏太学,是没有这两行字的。
同时,季渊神色越发怪异。
因为
那上面的字,他太熟悉了。
【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;】
【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!】
这不是出自《周易》的经典么?
难道说
果然,下一刻李知水又开口了,她看着这两行字,似有怀念,也有怅然:
“当年圣上于书院授学,曾遇一关大坎,万念俱灰之下,帝师渊夫子便曾刻录此句,时时勉励于她。”
“文脉四经,显圣教世,也许能够渡得了天下人,但却渡不了当年的圣人。”
“而能渡圣人者”
“唯有渊夫子。”
这声音落入季渊耳畔,好似炸雷,震耳欲聋。
与此同时
更叫他心脏‘砰砰’跳动的是
命书忽得,宝光绽放,第一篇第二页,开始有墨色流转,汇聚成字!
【检测到媒介‘夫子答圣人问’,可以此继续编写命书第一篇!】
【是否编写?】
踏破铁鞋无觅处,终于
叫季渊见着了,第二味媒介!
没想到根本不用入内,只在这大门之前,便有如此机缘!
早知道自己此前便问出具体地址,前来碰碰运气了。
季渊心潮澎湃,当即念头一定,也不管回应李知水了,只心头默念:
“编写!”
下一霎那。
好似有一只透明蝴蝶,振了振翅,便载着季渊的神魂,随着命书提笔,穿梭了一道小河,轻轻往上
而时间也随之陷入停滞。
李知水的语气,神情戛然而止。
但!
片刻之后,她那对杏眸之中,却突然如同烛龙睁眸般,透出滚滚金曦,似乎能够照彻宇内,遍观寰宇!
同一时间,天穹之上,一道宛若‘大日’般的果位显照,浮了半边轮廓!
“恩?”
“是谁?”
她眉头皱紧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想要抗拒,竟真真抵御了刹那!
可片刻之后,尽数作无用功,好似光阴倒流般,那一抹金曦迅速黯淡,复又陷入了沉寂。
百年前。